《开心的日子》杂想
伪装成对话的独白
斯丛狄的《现代戏剧理论》论述了戏剧的三大要素(当下性、人际关系和事件)如何遭遇现代性危机、不同的剧作家又是如何尝试不同的解决之道,其中,传统戏剧对于人际关系的再现媒介就是对白。当我们阅读《快乐的日子》里的对白时我们不难发现,Winnie的喋喋不休大部分是讲给Willie听的,但回应她的却是话题终结者的一句话回应、读报的答非所问、甚至什么回应都没有。讽刺的是,对于这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无效沟通,Winnie却认为,要不是Willie的存在,就得学着自言自语了,她永远忍受不了这一点。这种伪装成对话的独白在品特《风景》里也出现了,只不过换成了丈夫不停对妻子说话,而妻子始终听不到似的也在自说自话。颇可玩味的是,这两对中年夫妇“所有能说的话怎么这么少,所有能说的话都说了”,但两部剧都以“爱”的台词收尾。
人际关系
贝克特的不少剧作都是两个人一组,比如这部剧的Winnie和Willie,比如《等待戈多》里的Didi和Gogo以及Pozzo和Lucky(这两人组中还有一个和Willie一样喜欢睡觉),比如《终局》里的Hamm和Clov。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有一个是命令者一个是服从者,甚至演变成一种施虐受虐的关系,Winnie和Willie、Hamm和Clov都是如此。可当施虐者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时,又每每要对方确认“爱”。这种又爱又虐的剧场抽象表达让我想起最近看的cult大神佐杜洛夫斯基导演的《凡多和莉丝》。
表面的靓丽和内里的疾病
这部剧的舞台提示要求Winnie“风韵犹存”,第一幕很长一段时间都集中在Winnie各种打扮相关的动作(刷牙、涂唇膏、戴帽子)上,贝克特在舞台上呈现了一个带有容貌焦虑的女性刻板形象。然而,在这幅美丽形象之下隐藏着疾病:一开始Winnie不断擦眼镜试图读出牙刷柄的字,眼疾又在她虚构人物的名字时不经意暴露出来(Shower源自德语schauen,Cooker源自德语guchen,都是“看”);不能动的腿;头里充斥的叫喊声。这些细节让我觉得《快乐的日子》与我之前读到的科恩泰特的纯女性角色的剧作《五姐妹》有某些相似,它们都塑造了某种被物化的女性形象,也揭示了这些角色似乎已不再为了自己而生活,而只为了某种迎合他者目光的形象而存在,这恐怕也是大多数现代人的困境。
土丘
巨大的土丘形象占据了舞台的大部分空间,它象征了“孤独”的牢笼?抑或代表着“时间”(之前看柏林德意志戏剧院《等待戈多》的舞美也有类似的设计(一个锥形圆坑))?
土丘逐渐吞噬Winnie似乎也象征着人的主体性的逐渐丧失。我也联想到,如果还有第三幕的话,Winnie会不会最终就变成贝克特《不是我》里只有一张嘴的形象——尽管我已记不太清这个剧本里的台词,但舞台上嘴的形象就像培根画作中的嘴的形象一样令人难忘。
声音
声音一直是贝克特戏剧里很重要的元素,《快乐的日子》也不例外。其中,闹钟的声音,还有贝克特其他剧作经常出现的哨声,是比较重要的社会规训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