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FO Concert

今晚去听布达佩斯节日管弦乐团（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的音乐会。 BFO成立至今也不过三十年，却早已成为享誉全球的著名乐团，甚至在《留声机》的一次排名中被列入世界前十名交响乐团之中。 BFO的音乐总监兼创办人之一的Ivan Fischer是一位出生音乐世家的匈牙利指挥家（他的兄长Adam Fischer也是一位指挥家，师承自Swarowsky和Ferrara）。 这位指挥家的技能树可谓是相当全面，他学过小提琴、钢琴、大提琴和作曲，这些技能对于指挥来说，无论是对作品的解析、还是对作为乐团一大主体的弦乐的调教、抑或是对乐团整体音色的把控都大有帮助，可谓是基本没有硬伤了。 Ivan Fischer师从过指挥大师Swarowsky，算是Claudio Abbado、Zubin Mehta、Giuseppe Sinopoli等著名指挥家的同门，也当过哈大眼Harnoncourt大师的助手。

这次的曲目有一首是格拉祖诺夫（Glazunov）的小提琴协奏曲，担任独奏的是法国小提琴家Renaud Capuçon。 Capuçon师承自Gérard Poulet，算是法比学派的正统传人了。 不过我对他的印象倒不是一位独奏家，而是主要来自于他录制的室内乐：例如他在2011年卢加诺（Lugano）音乐节与Argerich还有他弟弟Gautier Capuçon合作的拉赫玛尼诺夫悲歌三重奏，以及与皮尔斯、王健等人合作的舒曼钢琴五重奏等。 此外，据说这位小提琴家还曾在马勒青年管弦乐团当过首席。 目前他使用的是瓜乃利1737年所制名琴“Panette”，该琴之前的主人是我所崇敬的小提琴家斯特恩。

上半场全是俄国作品。 第一首曲目是鲍罗丁（Borodin）歌剧《伊戈尔王子（Prince Igor）》中的「鞑靼人之舞（Polovtsian Dance）」。 鲍罗丁也是“强力集团”中的一员，也是一名化学家，只在业余时间作曲，这部歌剧因而也未完成，后来才由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和他的学生格拉祖诺夫续完。 BFO一上来就展现了强大的功底和对rubato绝妙的把控，这需要乐团对于指挥家的指示做出迅速的调整，BFO与Ivan Fischer之间的默契也由此可见一斑。 第二首曲子是格拉祖诺夫的小协。 感觉Capuçon一上来处理得有些随意，没有韵味——乃阔以装点深沉么...... 后边音准也有点问题，第三乐章有一段泛音他用了实音，估计是为了保险吧。 虽然Capuçon演奏得没有俄国味，技巧也并非完美， 但还是充分体现了法比学派富于歌唱性的多层次音色，这种音色来源于他大量使用滑音和揉弦，以及注重弓段分配的变化和换弓的隐蔽性。 此外，他手上那把瓜乃利名琴“Panette”也增色不少。

之后Capuçon选了格鲁克（Gluck）歌剧《奥菲欧与尤丽狄斯（Orfeo ed Euridice）》中的「旋律（Melodie）」作为encore。 一般小提琴家会选择加演炫技型的小品，但我觉得这首曲子对Capuçon来说反而非常合适，可以把他优美的音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感觉Capuçon本身也不是一位以炫技见长的演奏家——这一点也无可厚非，因为相比俄罗斯学派，法比学派更强调音乐而非技巧——但他的演奏却有着一种沉醉式的专注，这种专注并不仅仅表现于他在台上情不自禁的「舞动」，而且融于他优美的琴声之中。

下半场的贝七是我很期待的曲目，也是该团的名演之一。 相较于诸多德奥派的诠释， Ivan Fischer和这支匈牙利乐团的版本独树一帜， 而这种演绎上的独特性在第三第四乐章更为明显。 在BFO的音乐中我听不出日神与酒神的结合，但却可以感受到一种贵族式的唯美。 BFO透明的音色和 强弱处理也 令人惊叹， 尤其是他们的弱奏。 一般的乐团——尤其是管乐——弱奏很难做到位，更遑论力度的变化， 但BFO对于像贝七中p到pp的这种细微的对比都表现出来了。 此外，我这次坐的其实比较靠后， 但处于伴奏的弦乐的拨弦仍然清晰可闻，既没有喧宾夺主，也不会被主奏乐器组的声音所掩盖， 这也并非一般乐团所能做得来的。 最后乐团加演的是巴托克（Bartok）的两首罗马尼亚舞曲「Romanian Garden Gate」和「Little One」。 我听过Ivan Fischer指挥BFO演奏的巴托克作品的录音，那种东欧风格表现得很地道，这次的encore也不例外。

回想起上次现场听贝七，还是在巴黎听Haitink指挥COE的一场精彩的音乐会，这次Ivan Fischer和BFO的版本尽管不是德奥风格——正如今天的格拉祖诺夫小协也不正宗——但确有一种令人留恋的美妙意境。 从音乐厅出来，看到广场上正在展出的由Paulo Grangeon设计的1600只纸熊猫，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