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Jardin des Voix演出碎碎念

by Galoisplusplus - 日 16 10月 2016
Tags #Classical music #life #William Christie #Les Arts Florissants #Le Jardin des Voix #Jardin des Voix #In an Italian Garden #L’Accademia d’Amore #Adriano Banchieri #Alessandro Stradella #Orazio Vecchi #Handel #Giaches de Wert #Vivaldi #Domenico Sarro #Domenico Cimarosa #Haydn #Mozart

听完了今晚的音乐会,还是想再碎碎念一下这场由乐迷们耳熟能详的“厕公”——William Christie大师——和繁盛艺术古乐团(Les Arts Florissants)的第七版“Le Jardin des Voix”——“In an Italian Garden——L'Accademia d'Amore”。

首先还是要说说这次的曲目。繁盛艺术古乐团的官网介绍说,与一般先定好曲目、由演唱者去适应这套曲目的做法相反,他们是根据声之花园(Académie du Jardin des Voix)的年轻歌唱家们每个人的声音特点,去挑选能展现他们最佳表现的曲目,这无疑已经给选曲设定了一个初始hard模式。而根据每个歌唱家特点选出来的曲目还不能是一盘散沙,最好都和某一主题相关——像这一版的主题就是“意大利”和“爱情”——这又无形中增加了难度。最后敲定了曲目,编排顺序又是一门大学问:需要平衡几位演唱者的戏份,不能厚此薄彼;也得考虑演唱中间的休息,不能让一位演唱者连续唱太久;甚至乐团的休息也得考虑,例如最好不安排管乐连续演奏太久等等。光是打通了以上这些关卡,便已相当不易,更何况这次曲目还编排成一系列有内在关联又富有含义的歌曲串烧。 这里聊一点我个人粗略想到的: 第一首安排了Adriano Banchieri的"Già che ridotti siamo",正好引入了男中音、女高音、女低音(其实是次女高音)、男高音、假声男高音和男低音六位歌唱家,就像一部戏剧前面一般有角色说明一样,这六位歌唱家开始扮演不同角色,而角色扮演与演唱的游戏又正好与Orazio Vecchi的"L'humore musicale"相呼应。(此外,Banchieri创办过“繁盛学院Accademia dei Floridi”,一开始选他的曲子可能也是有呼应乐团名字“繁盛艺术”的双关。当然,乐团其实是以夏庞蒂埃的同名歌剧命名的,所以这也许只是我过度联想了XD) 接下来,在Alessandro Stradella的Amanti olà olà的几首选曲中,又把话题引到了Orlando的传说,下面的选段出自Handel、de Wert和Vivaldi根据这一传说的不同文本编写的歌剧,也就毫不突兀了。后面几首从文本上看关联性弱一些,不过通过几位演唱者的表演,变成了因爱情而盲目嫉妒和对这些由爱生恨者的劝导。最后再回到Amore olà olà的其他选段,对前面的爱情主题做了一番颇具哲理的总结,同时又在上半场结束时回到了从最开始六位歌唱家的合唱。这样的设计真是颇具匠心! 而下半场“剧中剧”的创意更是我前所未见,相信看过的观众都心服口服,这里也就不罗嗦了。 这么高水准的编曲的确让人对Sophie Daneman和Paul Agnew的脑洞原创性钦佩不已(这次谢幕时,Daneman女士也来到了舞台上)!

在舞台表演方面,这场演出也是颇具亮点。首先是六位歌唱家都很入戏,甚至在下半场开场前,Renato Dolcini就已经在台上开始表演Cimarosa的L'impresario in angustie中倒霉的剧院经理。其次是歌唱家和指挥“厕公”、乐团之间的互动。“厕公”在上半场歌唱家们演唱无伴奏唱段时,还走到他们中间,打了一会酱油;下半场和Dolcini扮演的剧院经理之间的卖萌也给喜歌剧唱段增色不少。这样的互动让人觉得,乐团、指挥和歌唱家都是戏剧演出的一部分,他们的表演和演奏浑然一体。相比现代人所习惯的把乐团放到乐池、给舞台表演让位的瓦格纳“陋习”(乱黑一下瓦格纳XD),这样的表演也许更接近于戏剧原本的演出方式。最后,这次的道具设计也体现了制作人在细节上的深思熟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也许要算贯穿上下半场的那只箭了。它最早出现应该是在Amanti olà olà的宣叙调"Hor non fia chi paventi",这正是丘比特的唱段。丘比特这位爱神对乱射箭什么的最喜欢了,被他射中的人常会备受爱情的煎熬,这也和上半场一系列爱情悲剧息息相关。箭是丘比特的化身,也是爱的象征,下半场在“剧中剧”提到“爱”时,箭这一道具又重新出现,从而呼应了主题之一的L'Accademia d'Amore。至于另一个主题Italian Garden,也有一处呼应的道具,那就是在演唱海顿的《歌女》时,饰演Apollonia的Lea Desandre所织的那匹意大利国旗三色布。 这里不得不再次为Sophie Daneman和Paul Agnew的创意拍案叫绝!

在音乐方面,繁盛艺术团和“厕公”的一流水准自然无需赘述。至于六位青年歌唱家,虽然某些大俗曲(如亨德尔的《Ah! Stigie larve, ah! Scelerati spettri!》《离开荆棘、采摘玫瑰》、莫扎特的《手上一吻》)离著名歌唱家的水准还有一些距离,但今晚的演唱还是很让我满意的。考虑到他们这次亚洲巡演的紧密行程安排(刚在韩国演完后,今早才抵达魔都,晚上演出完后又马上飞赴澳门),按照某些人为某位之前在韩国演出车祸引的“钢琴家”甩锅的讲法,确实是“舟车劳顿”,能有这么高的水准实属不易。

这次还想给上海音乐厅按个赞。像“声之花园”这种外语声乐吃重的节目,节目单的介绍和字幕对于大部分观众的欣赏还是很重要的。但在我印象中,音乐厅之前这方面做得并不好,例如去年听的先知五重唱的音乐会,节目单没有歌词,字幕则基本是在演唱开始时闪一下整首曲目的中文歌词,没多久后就消失,太不人性化了。这次音乐厅都做得很到位,让来的沪上乐迷受惠不少。

最后想扯扯对本真演奏(HIP)和古乐的一点拙见。印象中“厕公”曾经说过,希望他的演奏能给观众的生活带来改变,而这次“厕公”的这场演出着实改变了我对HIP的看法。也许是受到某些对HIP妖魔化宣传的影响,我认为HIPer是一群不切实际地幻想还原作曲家原意、给音乐演奏设定种种“符合原意”的条条框框的无趣的老学究。但看看今晚“厕公”的这场音乐会,我们难道能说他是照着每一位作曲家的原意来演奏他们的作品吗?例如亨德尔《时间与真理的胜利》的那个唱段《离开荆棘、采摘玫瑰》,在原剧中是“快乐”试图引诱“美丽”离开“时间”和“真理”的教导,而这场音乐会则完全剥离了这一层语境,只是化用了歌词的表面意思。我想,真正的HIPer或许就应该是像”厕公“这样,以古乐的研究来拓展表演方式,而不是像本真卫道士一样束缚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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