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ian Rachlin and Leonidas Kavakos
最近在魔都演奏的小提琴家中,有两位给本渣的印象尤深:一位是拉脱维亚的拉赫林(Julian Rachlin),另一位是希腊的卡瓦科斯(Leonidas Kavakos)。
先说说拉赫林。听那场音乐会前本渣对他并不了解,那场音乐会也主要是冲着巴西钢琴大师Nelson Freire的舒曼钢协去的。看介绍里说他是Boris Kuschnir和Pinchas Zukerman的学生,还是与VPO合作的最年轻的独奏家(14岁,穆蒂指挥),而且同时还是位中提琴家——可能是受他老师祖克曼的影响吧。前一晚拉赫林刚和余拉扬余隆和SSO演奏了包括贝小协和各种小品的一整场曲目,只一天之隔便又要挑战柴小协(Tchaikovsky: 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Op. 35)。就本渣去听的那晚来说,拉赫林的表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不知道是不是本渣很久没听柴小协了,个人感觉拉赫林的诠释有不少新意,例如一些经常被处理成non legato/staccato的地方反而使用legato,还有许多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他用了各种花样的spiccato。原本他用的华彩的版本并不算难(基本是老柴原版),没有很复杂的经过句,但被他处理过后也十分出彩了。拉赫林技巧相当牛逼,本渣看他第一乐章那些spiccato时常常感叹「卧槽这也能跳?!」在他狂飙起来的时候完全能带动观众的情绪——尽管SSO不像LePO、身怀撼地神功和无棒太极神技的余拉扬更非Mravinsky。最后拉赫林加演伊萨伊小无的第三奏鸣曲(Ysaye: Sonata for Solo Violin No.3 in D minor, Ballade)也大展功力,无可挑剔。
再说说卡瓦科斯。本渣以前就觉得卡瓦科斯有点像西盖蒂大师,这次听完现场觉得更像了:一是二者对曲目风格和内容的把握精准,也着重于挖掘内在,但往坏的讲就是书匠气,在大众听来比较无趣(当时坐我旁边的观众就昏昏欲睡);二是两人的技术虽然都全面,足以对付那些困难乐句——Szigeti是比利时炫技派Hubay的学生,年轻时拉了不少炫技小品;卡瓦科斯更是西贝柳斯、帕格尼尼、印第安纳波里斯大赛“三冠王” ——但都不算完美,姿势都像是挤电话亭里拉琴,运弓有些毛糙,音色也不纯——个人猜这跟僵硬的姿势有点关系,卡瓦科斯在拉长弓弱奏时弓子倾斜且发抖,而且这个问题在大部分曲目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很难让人相信是有意的设计。卡瓦科斯上半场的D574(Schubert: Violin Sonata in A major, D574, Grand Duo)和贝十小奏(Beethoven: Sonata for Violin and Piano No.10 in G, Op.96)演奏得克制而不滥情,当某个主题重现时,卡瓦科斯也不会为了吸引观众而做夸张的变化。下半场“无事生非”组曲(Korngold: Much Ado About Nothing, Op. 11)和理查斯特劳斯小奏(Richard Strauss: Violin Sonata In E Flat Major, Op.18)明显加强了戏剧化的音乐表现,vibrato幅度也变大了,足见这位小提琴家如何根据曲风的不同来调整自己的演奏,只是个人觉得卡瓦科斯的演奏还是相对缺乏能让观众共鸣的热情。 最后他encore了三首,前两首都是克莱斯勒改编的西班牙舞曲,第一首选自法雅的“人生苦短”(Danse Espagnole from Falla's 'La Vida Breve'),卡瓦科斯基本没运用弹性速度,听起来略呆;第二首格拉纳多斯的西班牙舞曲(Granados: Spanish Dance in E minor, Op.37 No.5)就好些了。最后一首encore当时觉得耳熟,但是没想起来是什么曲子,后来才知道是Edwin Grasse的Wellenspiel(Waves at Play),这首曲子海菲兹曾改编并演奏过。卡瓦科斯演奏得四平八稳,相比起海菲兹和帕尔曼的版本还是缺乏亮点——不过也不必有如此苛刻要求,听了我以前蛮喜欢的小提琴家Joshua Bell的演奏觉得卡瓦科斯已经够好了。
在小提琴天才层出不穷的今天,原本在上世纪只属于极少数大师的高超技巧现在已不鲜见。本渣就曾现场听过20岁的日本小提琴家三浦文彰的演奏:作为一位拿奖拿到手软的少年,他的技术实力对付维尼亚夫斯基、拉威尔等炫技曲目已绰绰有余;然而他的演奏却中规中矩,感觉听不出什么灵气,大部分是钢伴Itamar Golan(这位钢琴家也和拉赫林合作,本渣第一回现场看他演奏还是在Ivry Gitlis的一场音乐会上,当时他为文格洛夫和诹访内晶子伴奏,并和阿格里奇四手联弹拉威尔的“鹅妈妈”组曲)来带动音乐的进行以及加入处理的变化,这实在是遗憾(不过本渣还是看好这位少年以后的发展的,毕竟他当时只有20岁)。在现代演奏充斥着技巧至上主义的背景下,像拉赫林和卡瓦科斯两位风格迥异然皆音乐至上的演奏家实为难得。出于音乐表现的需要,两人都敢于在演奏中冒风险——只不过二者的风险不同,前者的风险主要是技术层面的,后者则是考验听者对成熟艺术的接受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