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sabeth Leonskaja Piano Recital
有一类钢琴家，她们不靠颜值吸引眼球，也无须“男神女神”般的商业炒作来骗取观众；她们的演奏，毫无多余而夸张的动作来满足马戏团爱好者的猎奇心，也没有唯专业人士方能揭开其神秘面纱的标新立异的风格（例如Pogorelich、例如Afanassiev——当然后者我尚未真正现场听过）。她们低调内敛，但一旦在钢琴面前弹奏，她们便俨然成了能勾走观众灵魂的魔术师，举手投足间仿佛成为了音乐的化身，连最普通的观众——例如对钢琴演奏一窍不通的我，我既不懂Pogorelich的踏板“微控”，也不懂Afanassiev的“解剖术”——也心醉神迷、难以忘怀。 这一类大师的现场音乐会，我去年有幸遇上了一次，那便是我极赞赏的小薇（Elisso Wirssaladze），而今年又有幸遇上了另一位俄派钢琴家莱昂斯卡娅（Elisabeth Leonskaja，以下就以乐迷们对她的昵称“莱姨”来称呼她吧XD）。
这位奥地利籍犹太钢琴家与小薇还是同乡，也出生于格鲁吉亚第比利斯。然而不同于小薇的老涅高兹学派，她师从的是俄派的另一位巨头伊贡诺夫的学生Yakov Milstein。与不少钢琴家一样，她也参加了不少比赛，并取得优异成绩：在埃奈斯库大赛夺冠，隆-蒂博大赛中取得第三名，伊利莎白大赛取得第九名。莱姨还是小提琴家卡冈（Oleg Kagan，这位并非大家熟悉的老柯岗Leonid Kogan，老柯岗的妻子其实是大家熟悉的吉列尔斯的妹妹小提琴家Elizabeth Gilels——这里碎碎念一会，这位小提琴家现在默默无闻，但她也曾在伊萨伊大赛中获得第三名，第一名自然是老奥胖David Oistrakh，第二名是Boris Goldstein（海菲兹曾大为赞赏这位大神的天分，他也曾在那届传奇般的内弗打败老奥胖的维尼亚夫斯基大赛中获得第四名），足见其实力）的第一任妻子（后一位就是小薇的好闺蜜古特曼了），也因为卡冈认识了里秃，并和里秃录过格里格改编的莫扎特双钢奏。作为伊贡诺夫学派的传人，莱姨的演奏承传了该派优美的音色和歌唱性，我非常喜欢她在录音中呈现的那种多层次的力度变化，这种力度变化即便是在弱奏也极为丰富，莱姨的舒伯特即兴曲D935、D899和三首勃钢奏也是我钟爱的版本——她的老肖和老柴据说也很出色，不过我还未曾仔细听过。 此次是莱姨首次来魔都，十分难得，尽管中间略有些曲折，但我最后还是赶上了，而莱姨的这场音乐会也是我来魔都以来最受感染的一次。
一开始莱姨的“暴风雨”其实便已展现了大开大合的功力，只是比起我钟爱的奇科里尼版（我甚至觉得奇科里尼在第三乐章加的装饰音都妙不可言，说起奇老爷子，据说原本今年要来我朝的，可惜他竟年初仙逝，令人扼腕）还有差距。 但当莱姨弹D760时，我彻底着了迷。之前恰好在刷小薇那张LCL372，个人觉得这张录音里D935很一般，倒是D760还不错，故而还经常翻出来听的，但听了莱姨的现场，不得不承认她的“流浪者”和莱姨相比还是处理得仓促而剧烈、偏离舒伯特风格了。 下半场的李斯特和勃拉姆斯真是全场高能。李斯特《旅行者岁月-意大利》中共有以彼得拉克十四行诗为题材的作品三首，莱姨选的104算是其中最为大众所熟知的曲子了，小薇的版本（收于LCL306）我恰好也听过，两位俄派大师都弹得十分迷人。至于勃拉姆斯第三钢奏，莱姨的勃钢奏录音原本就享有盛誉，这次弹得要比录音自由一些。 当然，由于身体原因，晚上莱姨是出现了一些错音，但是相比今晚精彩的音乐，这几个错音又算什么？ 更何况最后莱姨还慷慨地为观众献上了四首encore！ 一开始是德彪西前奏曲的“焰火”，尽显其精湛技术。而后莱姨返场带着谱子，弹了一首中国曲子《牧童短笛》。就在此曲曲终观众鼓掌之时，莱姨止住了掌声，紧接着encore了拉赫前奏曲Op.32第12——我听此曲还从未有像那晚一般的触动。最后就在不少人准备退场之时，莱姨又为大家献上一首肖邦的夜曲。真是令人难忘的一夜。
除了音乐，大师的人格素养也极令人感动：本场莱姨是抱病来演的，中间数次强忍咳嗽，有几次实在忍不住才咳了出来——与现场某些观众的表现真是高下立判。 最后安可了四首后，莱姨还不辞辛劳为乐迷签名——据说有位莱姨粉带了二十多张CD去，请莱姨挑一张签，结果莱姨全都签了... （这里顺道吐槽下现场卖碟的真心宰人，Apex那些中价碟一般是40-60的，居然能卖100-200...还好我带了一张舒伯特晚期钢奏D958和960（当然我还不是莱姨脑残粉——至少之前不是——没买Teldec原版，也是买这个系列的XD）。） 原本我以为莱姨这是出于一种职业素质，但后来看了上交双月刊《音乐地图》的一篇文章《“阿姨”莱昂斯卡娅》，才知道莱姨在生活中就是这么无私，顿时又生一层敬意。 （顺道一提，这次上交免费的节目单写得真好，中英文我都读了，寥寥几语便点出了曲目间各种内在关联，相比某些非免费节目单上拼凑来的介绍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也是后来看微博才知道，原来那位署名「迷离」的撰稿人就是该文的作者XD）
著名俄派大师“索神”（这里并非指Sokolov，而是Sofronitsky）曾说：“真正伟大的艺术应该是被包上七层坚硬地壳下炽热的、沸腾的熔岩”。能称得上如此评价者，小薇如是，莱姨亦如是。希望两位大师健康长寿，将她们伟大的艺术和爱带给更多的爱乐者，温暖他们的心。
更正
查了下资料，是我记忆错误，1937年伊萨伊大赛的第二名并非Boris Goldstein，而是卡尔-弗莱什的学生Ricardo Odnoposoff，他也是前六名获奖者中唯一的非苏联人：Goldstein其实还是第四名，第五名是Marina Kozolupova，第六名是Mikhail Fichtenholz。如此看来，Elizabeth Gilels作为仅次于老奥胖的苏联获奖者，实力不容小觑。可惜她的录音太少了，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人只熟悉她丈夫和哥哥。